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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戮灵魂的邪教铸成我此生最痛的罪
2016-07-29 19:49来源:本站浏览数:69 

写于2014315日星期六凌晨01:24

我这个人一向极少失眠,今天是个例外,是我生命中首次刻骨铭心的失眠。我并非因疾患而失去了睡眠的兴趣,而是失去了睡眠的勇气。真的怕会在沉睡中忘却了不该忘却的。比死亡更令人感到恐惧的是麻木不仁。

永远都不想记起却注定都忘不掉的是这样一个日子,2010420日,就在这一天我失去了自己的妈妈,可恨的是当时并不知道这次的失去是不同于往日的。是的,她死了,人总是要生老病死的,2010424日是她儿媳妇的预产期,2010年她才47岁,她身体不好却也没什么要命的疾病,可是她还是死了。死在了离家不远但人迹罕至的一处水井里。妈妈的死,只有一种原因,却存在两种可能。

全能神这个神秘的组织,你或许知道或者闻所未闻,它又叫东方闪电三赎基督。它披着基督教的外衣,宣扬基督以一位女性的身份降临在被大红龙败坏了的国度里,要以霹雳手段拯救信她的子民,而后要降下三道闪电摧毁被撒旦败坏了的罪人。所谓基督的第三次救赎,就是要挽救可救之人,而后摧毁现有的罪恶的一切,以便建立一个新的圣洁的新天地。

妈妈是一个老牌的基督徒,她其实本就是很善良的一个人,为了变得更善良,也为了洗脱家人身上被撒旦败坏而犯下的罪恶。她经人介绍信上了基督(此时信仰的是上帝之子,男基督)。每周都会聚一两次会,爸爸对此很是反感,用他的意思表达我既不偷又不抢,凭本事养家糊口,有什么罪需要救赎,有那功夫,还不如干点正事。妈妈,瘦弱的外表下深埋着的是坚韧和固执的性格,对爸爸的阻挠,她深以为是神对她的偏爱,是神借由家人对她进行的考验。于是,妈妈在信教的过程中找到了自信自我——我必须承认,农村的土教会其实很有大家庭的氛围。唱赞歌,一起祷告,这种氛围都于如我妈妈这般一个人为了一家人的三餐而忙忙碌碌,却每每备受家人忽视的极具代表性的农村家庭妇女是及其充满诱惑力的。(设想,一个在家里最容易被无视和埋怨的人,在教会里却亲如一家姐妹相称。你就会知道家,不是一座房子,一处院落。

妈妈不是很有知识的人,识得几个字而已。却很能接收新观点——我是说,渐渐的,她所信仰的神不再是上帝之子,而变成了道成肉身的东方女性形象的,降临在东方的,很实际的神了。渐渐的,她开始外出求经”“四处学习,家里的一切连同地里的庄稼也都不怎么管了。爸爸和我们都觉出了不对劲,于是限制她的外出,但是面对家人的挽留,她选择了抗争和坚持。爸爸把门从外面锁上,她会疯狂的砸门,甚至爬梯子翻墙出去,总之,我们疲于应付,最终妥协。最开始,她并不在外面留宿,可是渐渐的她开始离家出走,短则三五天,长则小半月。而且,她明确的告诉家人,如果我们强加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她就出去再不回来了。果然,此后,她甚至三五个月才回来一次。爸爸无奈而痛苦,甚至想要砸断她的腿,什么也不让她干,让她躺在床上,养着她,可终究是心太软,下不了手。

十分的不能忍受妈妈的离家出走,却也只能接受了她的来来回回,此时,教会反倒成了她的家,而这个有着她的丈夫和两个儿子的家反倒更像是旅馆了。

关于全能神的教会,真的比土地革命时期我们的地下党还要隐秘,教会内部互称灵名,对不信教的人尤其是不信教的家人使用智慧。所以,任凭我们多方寻找,却也总是毫无头绪、查无所踪。即便,有那么一次两次的,寻到了几处教会的聚会点,拿着妈妈的照片和我们的全家福跟人家苦口婆心的理论了半天,都说没见过,都说自己新的是正儿八经的基督教

200212月,我当兵到新疆,那时妈妈已经出走两个月了,还没回来,知道我登上军列也没能等到她来送别。在部队服役期间,给家打电话写信,爸爸总说家里一切都好,经常也能收到爸爸妈妈和弟弟一起寄来的信,我真的以为妈妈已经醒悟了。直到,我转上士官,才在2006年终回来探了一次家,见到了妈妈,还和她托人为我介绍的对象——我现在的妻子,见了面,订了亲。

回到部队,又是一年。期间,我所在的营队里有两位战友的家人因为火灾和疾病去世了。我因为当兵五年,该经历的都已经历过了,没了新鲜感,也是确然担心妈妈因信教而误了性命。忍痛脱下了已陪伴我五年的一身军绿。

直至回到家里,我才明白,其实在我当兵的五年中,妈妈其实还是出去过许多次,爸爸自己去寻找了几次,总也无果而返,甚至有一次还被打了。只是,为了不影响我,所以一直瞒着。

事后,我同妈妈也很平静的辩论过许多次——用我自己所知的基督教理论和在部队当班长练就的口才。我发现,唯有讨论起有关神的话题,妈妈才会很有和我谈话的兴趣——是特别的有,我知道,她其实是想要劝我也信。我当时只想着从理论上使她明白自己所信的全能神是与原来她信仰的基督是不同的,她却告诉我我的那个过时了。(与时俱进的宗教发展观,被赵维山和李洪志运用的活灵活现。)其实,我当时糊涂了,我应该假意先同意,寻机打入他们的内部才是。现在明白,太迟了。

结婚以后,我和妻子就同父母分开住了。偶尔,回家和父母一起吃饭。一切如常,直至妈妈又一次离家出走,不必我们去找寻,两三星期后自己回来了。眼见,劝她无用,我于是劝导爸爸,权当是妈妈出去散散心,她只要好好的,我们可以慢慢的用温情转化她。

有那么一次,妈妈从外面回到家里,我觉察出她好像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我推测,他们全能神内部也会有分歧和矛盾。也许,我前期同她的谈话已经使她在不经意间开始觉得自相矛盾。只是,我不曾趁热打铁,又或者她对全能神的信仰过于坚定。她在家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又一次离家出走了。再次回到家里时,她的情绪明显的比往常都不正常。我是接到弟弟呆着哭腔的电话,急忙回到家里的,他说妈妈疯了,你快点来吧!————①她要生火做饭,把柴火和煤块塞进了炉子里面,就在那看着,她说,她可以不用点火就能把饭做熟;她还反复的说,全能神给我们最后信仰的机会,再不信就完了;她说,地球上的水都会变成有毒的,神要灭了大红龙这个被撒旦祝福的国家她还说,全能神是一个东方女性,她说自己很高兴自己被神选中了,她跟我们交代后事,她说,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去,再不回来了,她去替世上的罪人去赎罪。她一会哭一会笑,她要我们好好孝顺爸爸,她说爸爸和我们都不是坏人,我们只是被撒旦附体了。弟弟把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以死相逼,妈妈只是报以微笑。我劝弟弟冷静,我与妈妈讨论神,她劝我信她的“全能神”她说等神灭了罪恶的世界,建立了新国度,我就是王。⑥从我回到家,她就让我们把手机关机、取下电池、抠出电话卡来。说神能听见。⑦家人劝导烦了,她就反复的说“顺其自然、顺其自然、顺其自然、顺其自然-----”⑧她看看墙上的挂钟,看看天色,说神给她规定的时间到了,让我们开门给她送行。

一家人都吓哭了,她就笑,一会儿,我们不哭了,她就开始哭,她说,她也舍不得我们,可是是“全能神”肯定她,指定要让她替世人赎罪,她说神死不了她就死不了,她说我们眼中的死其实都是假的。她说这既是她的荣耀也是我们的造化,我们一家人的天大的福分。

给舅舅和大姨三姨打了电话,舅舅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要打断她的腿,终究下不了手。无法,商量着打了精神病院的电话,把妈妈送到了医院。

刚开始,去看妈妈,她还是一口一个感谢全能神。后来,过完年再去看她时,她说不信了。要回家。又让她在医院待了半月,实在不忍心让她跟那些真正的疯子在一起,就把她接回家静养。

接回家以后,爸爸弟弟各陪伴了几天,母亲说她真不信了,也不出去了,让我们该干嘛就干嘛去,别耽误正事。她真的没在出去,一个人在家呆着,爸爸给她买好或是做好现成的饭,给她把要吃的药分好。

直到她出院后两个多月,那天我回家取东西,见到家里有两三个中年妇女跟妈妈聊得很开心的样子。妈说是买东西来看望她出院的。

2010年4月20日我要陪快要分娩的妻子到医院做最后的产检,从楼房回老家看了看妈妈,跟她说,“妈,你好好的养好身体,再过三五天,你就要当奶奶了。可别光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信神是为了做好事,咱不信神也一样可以做好事,该不骂人不骂人,该帮助别人就帮助别人,不一样心安理得的当个好人吗?”,妈妈笑着说“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听你的,好好养病。准备当奶奶”。

等我下午回到家,爸爸说妈妈又走了,还留了纸条,纸条上写着“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出去散散心,可能上你姨家,两三天就回来,不要去找我,你们也找不到我。我会自己回来的,我要当奶奶了,回来我就好好看孩子,再也不出去了”。爸爸很担心,我当时还劝他,也许是好事,妈妈也许是跟她那个叫“全能神”的教会最后道个别呢。

可是自她2010年4月20日出门,第二天就下了一场很大的雨,天空电闪雷鸣,风也很大,我在楼房里看着窗外的天,想着妈妈此刻会是在哪里呢?2010年4月24日我的女儿出生了,她的爸爸、妈妈、爷爷、叔叔、姥姥都在身边,她的奶奶出门四天了却没看到她第一眼。

时间一晃半年过去了,我们到徂徕山九汕一带去找了多次,却始终没有找到。只是听人讲过很有前见过她,看照片有些面熟。2010年9月,在妈妈出走了四个多月后,我和弟弟想着印发些“寻人启事”找找线索,可是还没等我们打印好寻人启事,就在2010年九月底的某天,我们接到了一个同村亲戚打来的电话,说是在本村北面靠近邻村墓地的井里面发现了一具尸体,当时还没捞起不知道是男是女。我还和弟弟说一定不会是妈妈,因为她心有挂念,她甚至还没看一眼未出世的孙女,怎么忍心?一定不是!——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等我们赶到时,尸体已经打捞上来了,是女性,法医检查并取证后,让家属辨认。面对这具被井水浸泡的面目全非的尸体,我仍然在心里想着嘴里念着不可能是,可能不是,一定不是。父亲来了之后,伸手在尸体嘴里摸了摸,当即坐在地上痛哭(母亲生前有一颗牙齿坏掉脱落了,父亲很清楚残缺的牙齿的位置。)又听说,曾有人在附近捡到一辆自行车,那是父亲收废品时看着还不错带回家里的,他只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车子。当下,全家都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痛不欲生的残酷事实。可以由那人捡到车子的时间推断,母亲极有可能是在那个离家出走第二天下着大雨的日子永远的离开了我们。而我们在此之后半年的寻找其实只是在寻她生前的足迹。

从2010年4月20日出走,自2010年4月22日的那场冰冷的暴风雨算起,直到20109月底,我的母亲在这口人迹罕至,紧邻墓地的漆黑的深井里,待了整整5个月的时间!

我还能说些什么?我只想说,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全家人只有我见到了妈妈生前的最后一面。而我还在自以为是的跟她说笑,却不曾认真地从她的话语里和神情里发现一些什么?我这个混蛋,我甚至在她走后还自信的劝慰着父亲和弟弟她一定会回来的,她就要当奶奶了,她还要给我看孩子呢。

妈妈一向很少撒谎,她一辈子只骗了我一次。

女儿已经三岁了,她开始感到自己和别的孩子不同,她开始和我要奶奶,因为别的小朋友都有奶奶,她问我她的奶奶去哪了?我跟她说,奶奶去天堂了。可是真有天堂吗?

爸爸至今仍然一个人,我和弟弟怕他孤单,于是把他接到楼上一起住。

弟弟也结婚了,于201312月生了一个男孩,我不知道两三年后,这个孩子意识到自己没有奶奶时,会不会向我要奶奶。也许到那时候我的女儿、他的姐姐会跟他说我们的奶奶去天堂了。可是真的有天堂吗?

爸爸只在找到妈妈的尸体后,骂了我几句,我其实很希望他能打我一顿,最好能打死我。

因为我的不敏感,因为我的错误——要命的错误,我间接地成为了杀死自己妈妈的凶手。我欠自己和弟弟一个妈妈;我欠爸爸一个妻子;我欠孩子们一个奶奶。

以上所说的是第一种可能,可是,即便法医已经给出了自杀的结论,我至今还在做着另一种设想。而且与其接受妈妈选择了顺从全能神而抛弃了我们这样的一种可能,我更加的希望是妈妈因为要脱离全能神组织的控制,转而安心当她的奶奶,享受天伦之乐,结果被邪教杀害了,到底真相如何,也许只有不幸死去的妈妈自己知道了。

我是一名中国共产党的党员,应该是一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不应该信奉鬼神,可是我是多么的希望妈妈的在天之灵能够托梦给我。如此,我就不会至今痛苦而迷惑了。可我至今再怎么刻意的想她,都不曾梦到一次,甚至自妈妈死后我都不曾再做过梦,也许我所有的梦——美好的、悲伤的、希望的、失望的、绝望的,它们都随妈妈一同消逝了吧!?

人们总说,唯有经历了锥心刺骨的痛才会铭记于心,夜夜成梦;只有我知道,能够记起和梦到的痛都不叫做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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